#你本是高山#
拍得很好,推荐观看。
ps:我不说反话。
多说几句。
都说“主流意见是负面评价”,那么这些“主流意见”负面的点到底是什么?
其实是他们心目中有一个自行想象的完美的张桂梅,然后觉得这个电影中的张桂梅和自己想象的张桂梅有差距。于是觉得这个差距是一种“亵渎”,于是要动用自己手里的资源——例如“网络影响力”——去惩罚对方。
为什么叫做“惩罚”?
因为你们有谁听了这些生出了一种“我可以做得更好”的勇气?还是听完这些批评,你们自己产生了一种绝望——“我以后绝不拍犯傻去拍这类题材”?
批评产生勇气、信心和再次挑战的兴致;惩罚产生沮丧、消沉和对再次尝试的畏惧。
这些“主流声音”在生产什么?是在生产创作界创作更好作品的信心和兴趣,还是在生产沮丧和畏惧?
来,你们谁听了这些“评价”想要来投资一部或者自己来拍一部新的更好的“张桂梅”?你们谁有这个信心拍出来不挨另一群人的“深感失望”?
“深感失望”还不容易?这都不是算一种技能,不需要任何教育,你啥都不做就可以对一切“深感失望”。用上“不符合我的期待”大法,你随时随地能对一切东西打上“令我失望”的罪名。
但是,如果你这么做的结果不是让人兴起更强的动力来满足你的期望,而是让人对你的期望产生无法测量的风险敢和畏惧感,那么你就是在伤害你自己。
“伤害你自己”已经是万分客气化的说法了。
你期望,别人不符合你的期望,你骂,别人不理你,你痛苦;别人理你,那你的要求当真,别人就只有放弃。你把这个模式在个人生活里坚持下去,很快全世界都会在挣扎了无数次,你自己痛苦无数次之后最终放弃你。
你不抑郁症才叫有鬼了。
你这个骂指向的哪个结果对你是收益?
对那些帮你嘴替,收获你点赞、关注的人也许算是收益——其实那也是一种绝路的起点,因为这个行为模式的人的关注点赞到了后来极容易变成讨伐和清算。
别忘了,现在换这些大V来背负这些期望了。上一次让你们失望的后果还在城门上挂着。
对这些大V们一世都背得起这些期望的概率,你看好吗?
说话,要说造就人的话。
批评不是惩罚。
不要迷信惩罚。
另外还有一些人似乎是在痛恨该片“矮化了高校长的崇高信仰”。
原因是什么呢?
因为电影给她安排了一个“被未婚夫之死引入这条道路”的前情?
OK。
那么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要报杀父之仇、毁家之恨而加入革命军队的吗?
不知多少人参加军队,最初的原因只不过是最朴素的复仇、保卫自己新分的土地,甚至就是单纯的因为喜欢八路军的气氛,于是一定要跟着去,就是这么直接、朴素。
这时候人家字都不认识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,根本就没听说过马恩列斯,就已经参加了革命队伍、开始抛头颅、洒热血了,这样的人,在老一辈里有多少?
怎么,这是不是不行?你们是不批准这样,还是怎么着?
因为极其个人的原因加入了一项光荣的事业,那又如何?这为什么就是一种“缺陷”?乃至于提一提都算“侮辱伟大人格”?
怎么?必须先熟读经典,然后正途出身、自觉信仰才叫基本及格吗?
请问,即便这就是真的,又怎样?你们是想否定啥?
我实话跟你们讲——真正做这类事业的人,从来不会认为“因为这些原因而进入这条道路”是一个污点。
因为这是极其正常、极其普通的现象。
你们难道以为这条道路福利满满、轻轻松松?正确的开启方式必须是熟读经典然后突然大彻大悟?
你们自己真的来做做,就知道这类靠“读书”、靠“理论认同”来参与这事业的人,反而很难真的挺住这些事业的严酷考验。
那些致力于挽救迷途少年的最硬核的志愿者,往往不是那些所谓理论觉悟最高的,而恰恰是一些有深刻的大喜大悲的个人际遇的人。
这些人没有那么高的理论觉悟,也没有什么大道理跟你讲,人家就是一条——一想到还有一个小孩和自己当年受到的那个折磨一样,就不能安睡。
你们没经历过,你们体会不到。
反而是那些满心自以为是来为人间播撒爱的、是来行善积德的、是来“为伟大事业献身”的,在你们心目中“正途出身”的热血好人们,很难受住这些事业里不能不受累、尤其是不能不受的气、不能不受的委屈。
你们这么看不起因为个人原因而投身这些事业的人,乃至于把原来是这样的人当成一种侮辱,来进行攻击、定罪……
我只能说我为此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。
你们没有人有资格把“原来你是因为私人原因才走上这条道路”当作一种失望的理由,因为只要你这么想、你就肯定没有真正的、亲身的来做过。
只要你亲身的、真正的来做过,你就不可能对这样的同事们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尊敬。
无论人因为名利之外的任何的理由,只要肯为人类冒这样的险、犯这样的难、受这样的委屈,ta都值得人类每一分的感激和尊敬!
我不看你因为什么动机,我只问你累不累、疼不疼。
因为能受、肯受这份苦和累的人已经太少了。你们还来嫌弃这个不纯?那个不配?!你们在干什么?
谁有资格把这看作一种“污点”?谁?
历史上嫌弃这个老兵“革命动机不纯”、那个干部“理论认识浅薄”的人,一样有过——那些苏联留学回来的“高级革命者”们就是这个做派。
谁要说ta们或者任何ta们认可的人是因为任何个人原因而不是“纯洁的信仰”而参加革命,那也会被他们视为严重人格侮辱。
一模一样。
一时间这个也是旧军阀出身,那个也是土匪做派、这个只是哥们义气、那个一身江湖习气、都不如ta们洁白无瑕,最光荣纯洁。
一模一样。
注意,我这不是在说张桂梅的实际情况即使如此,我只是在正面质疑这个核心问题——
假设就是如此,那又如何?
那又如何??
这何以就是一个“污点”?一种“矮化”?
你们要置那千千万万同样最初因为个人原因投身革命事业,最终为这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于何地??
这还只是其一。
其二,谁说因为个人原因参与这样的事业,就意味着以后的坚持就都是因为这个个人原因?
说这话的人,显然缺少从事这类事业的亲身经历。
没做过的人总是在幻想人要从事这类事业是循着一个“先顿悟、再立志、然后投身实践”的理想道路。
实际上经常并非如此。
有大量的人一开始只是因为机缘巧合而自发做了类似的善举,但一旦真正的坚守了,事业本身会教育人。
你真的走过了这样的道路,你就会知道,不是人在创造道路,而是道路在创造人;不是人在开创事业,而是事业本身在造就它的志士。
出身根本不重要,就如同辛德勒最初仅仅只是想要获得廉价优质劳动力,最后却演变成了尽可能挽救犹太人的生命;就像那位药神最开始只不过为了给自己搞到廉价药,那又如何?
一旦你实实在在的走上这个道路,道路本身会造就人,道路本身会重塑人的动机。
甚至可以这么说——哪怕你自己一开始是出自所谓的“正途”,就是自己主动按照字面意义的理想来从事这样的事业,一旦你真正走上这条道路,道路本身同样会重塑你的动机。
被重塑过的你,回头去回顾你最初的那些理想、那些雄心,会发现看上去你好像就是在实践你自己当初声称的理想,但实际上重塑过的理想和当初你自以为的那个并不一样。
也许写出来一个字都没有变,但那不是一回事。
被道路本身重塑,是这些人必经的道路、是必需要经过的淬炼和升华。
过了这一段,你就会知道之前是出身“正途”还是“出自个人原因”、是“自觉”的还是自发的,根本不重要。
是道路本身重塑之后,给了你一个新的动机、给了你真正的信仰。
但这样对你说没有用,要你自己走过,你才会明白。
坦率讲,这部电影对信仰者的实际情况抓得很准。
没有经历过的人,才会觉得“这是对真信仰者的侮辱”。
不过这种误解可以原谅罢了。
这片子里还提到张桂梅的“冷酷和偏执”。
首先,这里不谈论这是不是“符合实际”,因为我没时间研究“张桂梅的真实情况”,何况这也根本不是纪录片,没有“完全符合真实情况”的需求——这里只单说一个基本的问题—— 一个有坚定信仰的人会不会这个样子。
会,而且经常看上去都是如此。
这甚至是一种常态。
直白的讲,信仰之路就是一种不计代价的自我献祭,自带不可避免的严酷性。
它甚至根本不可能是一种温良恭俭让的、软绵绵、施施然、从容优雅的过程,所有的同志对这一点都必须有毫无侥幸的认知和觉悟。
如果你没有,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没有,让你离开都是对你的温柔和爱,不是对你残忍,更不是对你的轻蔑。
要留下,就只有牺牲,只有放弃一切侥幸。
否则你将来会受到的撕扯和折磨、要承受的纠结和痛苦,我不忍心让你承受。
但我不想对你说明,以免你出于年轻气盛,硬要勉强。
你想退,我一定会劝退,会尽最大的功率、最无情的劝退,甚至不惜把你退出的原因亲身背负起来,让你可以对人说“我会退出,都是因为ta太不能容人、太执拗”。
因为这样罪在于我,你将既没有罪过、也不必内疚,这是对你曾经奋身一跃的反馈和回报。
以我早已置之度外的人生背起这罪名,为你顶开这无咎离去的大门,这其实是对你的爱。
这些人也往往格外执拗,看似难以理喻的偏执一些事。
因为我要说什么?要跟你讲那些大义名分吗?讲那些道德伦理吗?
我一旦讲了,你的为难、你的挣扎,就不再是单纯的为难和挣扎,而成了“罔顾大义”、“无视道德”、“对穷苦人的苦难无动于衷”。
我明白、而且信任你其实已经尽力了、你不是这样的人。
所以我不能对你讲我这是为了多么崇高的理由、有多么正义的价值,我不能陷你于不义。
我只能化身“偏执的怪人”、“不可理喻的疯子”,从而把“无可奈何”的立场和出路留给你,让你不至于在痛苦和挣扎之余,还背负任何道德罪名。
我已经准备拼了,所以只要这事能成,我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,所以已经不重要的我不妨把一切恶名一起带走。
你不要拼,你还要保重。
所以做我的“偏执狂”,你来做“被偏执狂逼迫而无奈的人”。这样的安排就很好。
这不是“人格缺陷”,也不是什么“矮化”和“污蔑”。
这只是将生死荣辱置诸度外来追求一件事,把牺牲当成了必然结果坦然接受后的一种常见现象。
一种极易被人误解,而又不会被解释的假象。
坦率讲,这部片子拍得很好。
所谓“主流意见一片哗然”,是因为人们对这种不顾一切的牺牲精神已经过于陌生、过于不解的结果。
这可以理解,因为这不是什么人个人的过错,而是这个太平的时代带来的福利另一面代价。
这是一种可以理解、可以体谅的误解。
但这仍然是误解。
这没什么不可能的,你自己真正的走到这一步,你就会发现这没什么不可能的。甚至还是高频发生的常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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